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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占雄身边的长宿群魔一个接一个把高举的兵刃耷拉了下来。很快的,第一个人跪倒下来,以额贴地,不敢起身。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就出现了。

   仇飞英把粮饷直接拿过来摆开,等于瓦解了北门宿卫谋逆最大的心理支撑点,也是许占雄鼓动宿卫谋反的最大因由——兵饷。

   很多人都知道,仇飞英带着粮饷而来,不是仇士良的吩咐。但是他们更知道,无论是不是仇士良的吩咐,身边一起造反的士卒,军心已经动摇。此时此刻,你不先投降,就会有人比你更快投降。到时候他们活命的机会只会更小。

   片刻之后,许占雄身边的人跪了一片。只有他和几个与有血缘关系的同族并没有投降。

   仇士良狞笑一声,身子犹如一只巨大的蝙蝠冲天而起,闪电般俯冲到许占雄和他的几位同族面前,双臂一甩,青玉锥横空而过,这几个人的人头齐刷刷冲天飞起,身子挣扎了片刻,轰然倒地。

   “你等还不退下?”仇士良站在许占雄等人的尸体面前,冷眼看着趴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北门宿卫和长宿群魔冷冷地说。

   “谢中尉大人不杀之恩!”趴在地上的人们如释重负,欣喜若狂地嘶声高叫。

   “哼!”仇士良眼睛微眯。若在平时,他已经让仇飞英带人把这些混账东西全都腰斩了。不过,此刻他功力未复,而且身边人都快死光了,正是用人之际,再这么任性滥杀,不但会给自己招惹麻烦,更会坏了他未来的大计。

   “飞英!”仇士良淡淡地开口。

   “是,干爹!”仇飞英连忙冲到仇士良身边,跪倒在地,“现在就给这些缺饷的兄弟把饷补上,以后莫要再有这种过失发生。”

   “是,干爹,孩儿万死!”仇飞英低头朗声说道。

   “嗯,今日算你懂事。”仇士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信步朝着清思殿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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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飞英跪在地上,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仇士良把缺饷的锅扣在他的头上,已经算是亲善,这说明将来他还需要这个干儿子继续背锅下去。想要仇士良谢他救援之情,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仇士良进清思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到了卯时正,一个宫女从清思殿内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告诉守在殿外的仇飞英:开成帝病体初愈,然深感本朝气数已尽,应循帝尧禅位之故事,肃承天命,避位让贤。

   仇飞英本以为自己已经逃脱大难,谁知道才过了不到三个时辰,又见晴天霹雳。仇士良若是谋逆大唐,他就得跟着做乱臣贼子。仇士良本身功高盖世,又没有血脉存世,愿意干什么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但是他却是要承受改朝换代的巨大恶果。

   仇飞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想要飞奔出宫,跑到藏娇楼上找药师问问怎么办。

   “中护军大人,中尉大人说了,现在宫里宦官都已经死光,需由你统治北门宿卫,整肃宫廷,通传六部,今日含元殿议事,商谈禅位大典的事宜。”宫女颤巍巍地躬身说。

   仇飞英伸手按住自己的刀柄,沉重地低下头:“是!下官这就去办。”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光,仇飞英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他发现自己就犹如一具被人摆弄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仇士良不断发出的指令,向全城宣布戒严,派遣金吾卫在长安主要街道列队执勤,派北门宿卫护送南衙朝官战战兢兢到含元殿议事,率军围困十六宅。

   到了当日早朝时分,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知道仇士良想要逼迫开成帝禅位于他。

   十六宅里的皇亲国戚一半都已经吓昏过去。仇士良想要做皇帝,必然要先把十六宅斩尽杀绝。仇飞英围困十六宅,那就是要动手的架势。

   “仇飞英,你我相交匪浅,如今你是要助纣为虐,替仇士良来杀我吗?你这无耻之辈,阴险小人!”李象淳在宅中挥舞着佩剑,对着仇飞英大呼小叫,破口大骂。

   “仇飞英,当初在雷公戏里,我就不该跟你组队,还要做你的辅助!我就该让你被对面千刀万剐!”李淑仪趴在十六宅的围墙上,对着仇飞英又是哭,又是骂。她今天本是在十六宅里串门,不想却被堵了个正着,急得七窍生烟。

   仇飞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痴痴呆呆地听着李象淳和李淑仪的谩骂,无动于衷,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脱出了躯壳,悬挂在高空之中,看另一个自己做事。

   “雷公戏……”仇飞英眼圈一红,虽然才过了几天,但是他发现雷公戏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就在仇飞英恍惚发呆的时候,突然间,一阵金吾卫的怒吼在平康西街上传来。

   “今日长安城戒严,平民百姓不得上街,快快给我……哎呀!”

   “该死的田舍奴,莫不是要造反……吖!”

   “不知死的逆贼,反了反了,大家一起上……啊!”

   平康西街上站岗的金吾卫一个接一个被放倒在地,一只流动如银河的马队朝着十六宅所在方向隆隆而至。

   仇飞英率领围困十六宅的北门宿卫纷纷纵马朝着金吾卫倒地的所在急奔而来,正好迎上这只马队。整支队伍有八百人,人人银盔银甲,手持银枪横刀,座下战马顶白色雉鸡翎,肩颈上环批亮银马甲,人光马亮,气势如虹。

   队伍领头者,赫然是一身银甲,头戴银盔,身披雪氅,手持银枪,胯骑银鬃马的永强永海川。

   “永大……永都头!”仇飞英看着永强明亮的眼睛,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自卑和惭愧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他脖子软得只能垂下来,根本不敢再看永强一眼。

   “飞英,你可是来杀我大唐朝的皇子和公主来了?”永强淡淡地问。

   “我……我、我……”仇飞英目光涣散,脑子空空如也。

   “飞英,到现在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仇士良,举国之奸佞,百世之逆贼也。今日,我与八百白银义从,必不会让他坏我大唐之国祚!今日之事,当定我朝百年之兴衰,关乎天下万家之生死,一旦行差踏错,万劫不复,永无悔改之机!你待作何抉择?!”永强朗声高喝。

   在仇飞英身侧,赵环、董炎、蒙勋、钱算全都忍不住侧目望向他,背后几十个长宿群魔都窃窃私语,人心惶惶。他们今日已经在仇士良的威慑下吃尽苦头,损折了锐气,如今又遇上比仇士良气势还足的永强,人人都被他展现出来的气质深深震慑。

   这一刹那,仇飞英突然头皮一炸,热血上涌,猛然甩蹬下马,跪倒在永强的马前:“永大侠,我仇飞英绝非逆臣贼子!此生愿为永大侠牵马扶鞍,永为义从!”

   “愿为永大侠牵马扶鞍,永为义从!”听到他开口,赵环、董炎一起滚落马下,和他跪到一处。

   “……”蒙勋和钱算都蒙了:仇飞英这么热血的吗?以前没发现啊!

   他们迅速互望了一眼。蒙勋犹豫片刻,忽然一拉钱算,两人一起从马上掉下来,也狼狈地跪倒在地。蒙勋忽然间想明白了,如果他不跟着仇飞英一起追随永大侠,他就要被仇士良逼着重回飞鱼大娘船偷还互联网。想到还要和雷长夜作对……妈的反了!

   这几个人一跪,其他长宿群魔今天已经跪过一次,现在再跪一次也习惯了。而且他们都知道仇士良今日虽然饶了他们不死,谁知道会不会秋后算账,存活率都是一样的。跟着永大侠,至少够气派!

   长宿群魔一跪,北门宿卫也都跪下来了,整个平康西街黑压压跪满了人。

   “你等严守十六宅,务必保护好里面的王公亲贵。”永强转头沉声道。

   “是!”他身后的白银义从整齐划一地说。

   “飞英,头前带路!”永强纵马来到仇飞英身边。

   “永大侠,你有何打算?”仇飞英扶着身上的甲胄,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有何打算?哼!今日,我要单骑进宫,会一会仇士良。”永强冷冷地说。

   仇飞英此刻热血上涌,脑子已经想不清楚事情,只记得自己的性命都是永强救的,这条命卖给他也比卖给仇士良强。听到永强的话,他用力点头,一把抓住永强的马辔头,真的亲自替他牵马前行。

   “仇大人……”赵环和董炎此刻和他的心情一样,全都豁出去了,他们也想跟着来。

   “赵环、董炎、蒙勋、钱算,你们守在十六宅,和白银义从们一起守护我大唐皇族,若是我回不来,你们带皇室宗亲上飞鱼大娘船,远走高飞!”仇飞英红着眼道。

   “是!”赵环和董炎齐声应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仇飞英交代好事情,奋力拉着永强的战马,健步如飞地朝着宫城而去。

   一路之上,只要遇到金吾卫,仇飞英立刻当街大喝:“永强永都头要到含元殿面圣,尔等分列两旁,不得阻拦!”

   身为神策右军中护军,又是北门长上名义上的大头子,仇士良的干儿子,仇飞英的话金吾卫无人敢违逆,就这么站在大街两侧,眼睁睁看着永强和仇飞英,一人马上,一人马下,朝着大明宫昂首而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所有金吾卫都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既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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